故乡的轻吟
文章来源:本站原创 作者:月冷霜河

夜已深了,桌前的台灯散发着淡淡的青光。茶盏静静的伫在灯影里,袅袅地茉莉花香弥散在屋内。推窗而望,细雨濂濂,凉风袭面。窗前,黄色的月季花瓣上涌动着一颗颗晶亮的雨珠。湿滋滋的云朵低垂着,孤零的路灯映着水淋淋的街面,街道上少有行人。夜色沉润在雨雾之中,心情也被浸湿了。
书桌上散乱的书籍被风吹得哗哗作响,听风听雨。旁边摆着一幅朋友送与的摄影作品。皑皑的雪山之下是一片青青的草场。看着它,那故乡的雪山、草地与河流牵动了我的思绪。
我的故乡在祁连山下。高耸的雪山顶直入云霄,山顶的积雪终年不化,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。山下是一片望不到边的苜蓿。紫色的花瓣开遍了原野。远远望去,就象是一整块紫色的地毯。清粼粼的河水静静地流淌着。河水很凉,甚而有些刺骨,这是雪山脚下消融的雪水。在炎灸的夏季,掬一捧入口,沁人肺俯。驼队每路过这里时,都要在此休整。西北干旱少雨,且多风沙。驼队用羊皮做的水囊,装够足多的水,理好驼背上载的货物,缚紧绳索,向远方的目的地出发了。到达之前,驼队将要穿越一望无际的漫漫大漠。走出后,在戈壁滩上,又能找到另一处歇息之地了。
我家的对面是高耸的山崖,时常可以看到成群的山鹰在峭壁上盘旋、追逐。峭壁下是一条小溪。溪水不大,却很湍急,每逢夏季暴雨来临,这条小溪便成了山洪的发泻之所。山洪夹着泥沙与石子隆隆向前,冲毁阻挡它的一切物障。在我的记忆里,小溪上的那座桥,几乎年年整修的。
六月时,沙枣花一簇簇角赶趟儿似的开在枝头。农庄前、小路上、田地边、河流旁,小伙伴们躺在树荫下的草地上,嗅着沙枣花的香气;嘴里嚼着从路边采摘的野樱桃,望着天上的流云,任那朵朵的白色小花瓣落入脖颈里,衣领上。天,很高。湛蓝湛蓝的天空象一池湖水,透亮而又明净。折几株未开的沙枣花,插入灌满水的瓶子里,第二天一早醒来,满屋都是醉人的花香。
黄杨、白杨、胡杨、红柳长满了农庄的周围。远山含黛、芨芨草在暖风的吹曛下摇曳。地里的麦子到九月便收成了。割完后的田地便荒芜了,直到第二年打春时,才又翻耕复种。夕阳到晚上九点才落山。坠山前,天边的晚霞红彤彤的,象着火一样,且还不断地变化着,这便是火烧云了。斜阳暮里,倦鸟归林。成群的鸟儿旋绕在青葱的树林旁,渐多的鸟儿不断地聚拢飞来,叫出名的,未叫出名的。不多时,便遮住了树林的上空。
晚饭后,大人们便聚在荫蔽下纳凉、聊天。此时,才是我们孩童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。整个农庄沸腾了,四处响着我们的喊叫声。累得满头大汗,也要不住地奔跑。跌倒了,还未待大人赶到,早已爬起,一溜烟地便又跑没影了。
夜色总是在嘻闹声中悄悄地降临。远方的山峦已变成一条墨线,近处的树林也只看到一个轮廓,鸟儿也停止了一天的鸣唱,偶而传来两三声犬吠。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中,农庄沉寂了。星星挂在漆黑的夜空中,一眨一眨地,格外明亮。流星偶而划过,留下一道美丽的印痕。一弯明月悄悄地爬上梢头,隐在薄雾般的云层里,象是一位蒙着面纱的少女,娴静而又羞怯。
山里的冬天来得早,且雪多又大。十月的第一场雪,直到第二年的五月份融化,彤云密布,北风呼紧。鹅掌般大的雪片纷纷扬扬地飘洒下来,一夜之间,尽染河川;琼枝玉树,落野无声。整个世界都在雪白之下,天与地之间的缝隙都让这圣洁的礼物填满了。河流早已封冻。雪片在北风的啸声中翻滚着,地上的积雪一团团的卷起,不一会儿填满了沟壑,四周尽是狂舞的雪片,辩不清方向。在明朗的时日里,各家的窗户上,都结着不同的冰花,有的象森林,有的象原野,还有的象山川。各自不同的图案,各自不同的情景。檐前挂着成排的冰凌,犹如座座山峰。每逢此时,大人、孩童便一同出门,雪厚有一尺多深,野兔便成了捕获的目标。身后留下道道的雪痕,寻觅下去,准能逮到几只。如果意外的话,还能捉到狐狸。雪满寒夜,灯火依明。炊烟在农庄的屋顶上升起,肉香溢室。一幅瑞雪丰年之图,欣然跃于其上。
屈指算来,我已离开故乡十几年之久了。故乡的一些已淡忘了。沧海桑田,念以旅思,不知何时,才又见到故乡的那片依依红柳林呢?